杨峡谈《搅（绞）胎陶瓷的文化语言》（11）

诗人陆龟蒙以“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赞美越窑青瓷的“如翠似玉”釉色而影响深远，唐代制瓷业在隋代的基础上得到了空前的发展。长期以来，人们一直以“如冰似玉”的越窑青瓷和“如银似雪”的邢窑白瓷，即“南青北白”来概括唐代制瓷业的生产面貌。

唐代瓷器生产面貌远比所谓“南青北白”的简单概括更为丰富多样，迄今考古调查与发现的唐代瓷窑窑址遍布大江南北，当时的古瓷名品如长沙窑的釉下彩，河南鲁山、郏县窑的花釉瓷，以及搅（绞）胎陶和三彩陶瓷等，都在中国古陶瓷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瓷器是中国的发明，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烧制瓷器是以仿玉绝妙象征物，这与中国人的文化精神和审美理想有很大关系，以至于陶瓷器也成了中国文化精神和审美理想的象征体。搅（绞）胎瓷带给大家的视觉冲击力，有如翠似玉的感受。彩泥窑的搅（绞）胎紫砂壶也体现在“紫玉金沙”的审美理想之中。这种“玉的精神”，即附于玉的感性品质的社会意识和文化理想，搅（绞）胎陶瓷的文化内涵——如翠似玉，有了更多地思索和感悟。

君子有德，温润如玉。

华夏文明的政治理念是王者应是有德的君子。基于这种政治理想，选择“平平安安”的陶瓷器附带的“玉”文化自然体现了德治仁政的物化标志。陈设于宫厅雅居以示自己的信仰追求。孔子曰：“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就是指夏、商、周三代“君子”有德并以玉比德的风尚史实。《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说明比德的焦点在于一个“温”字，对人对事都要温润、和平，给民以“温暖”，令国泰民安。君子有德，温润如玉实际上是我国古代社会安定、繁荣、和谐、幸福的物化和象征。这种意念虽然在金文化抬头时受到消弱，但并未消逝的基因演变为潜在的下意识，流淌在每一个中华民族成员的心田之中。“润泽以温”搅（绞）胎陶瓷的质感追求，也是弘扬无私奉献品德的物化语境。

瑕不掩瑜。

玉文化中彰显的是清正廉洁气魄。社会有追求公正平等的需求，有社会风清气正的愿望，瑕不掩瑜是人类社会的理想，也是对建立和生活在文明社会的期盼。

宁为玉碎。

体现了爱国的民族气节，为了民族利益的大局而宁愿牺牲自己的英雄气概。中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文化的凝聚力是民族团结的基石，圆融的共性追求，宁为玉碎的英雄主义精神，实践着宁为玉碎的文化理想。

化干戈为玉帛。

是团结友爱风尚的体现。化干戈为玉帛的典故这样说，从前夏部落的首领鲧建造了三仞（11尺为一仞）高的城池来保卫自己，大家都想离开他，别的部落对夏虎视眈眈。后来禹当了首领，发现这一情况，就拆毁了城墙，填平了护城河，把财产分给大家，毁掉了兵器，用道德来教育人民。于是大家都各司其职，别的部落也愿意来归附。禹在涤山开首领大会时，来进献玉帛珍宝的首领上万。“化干戈为玉帛”比喻变战争为和平或变争斗为友好。玉帛：玉即玉，帛为丝织品，二者皆为进贡之上品，在此引申为重修于好，相互礼尚往来的意思。化为玉帛为载体的玉文化，不仅深深影响了古代中国人的思想观念，也成为中国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玉文化包含着“宁为玉碎”的爱国民族气节；“化为玉帛”的团结友爱风尚；“润泽以温”的无私奉献品德；“瑕不掩瑜”的清正廉洁气魄，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也吸引着陶瓷文化向玉文化的融合相通。

陶瓷是人工合成材料最似翠玉的物化成果，由于陶瓷的可塑性强，它的文化语言表达最直接，通过造型设计，美化装饰可直触其意，受到了历代宫廷的重视，御制陶瓷器经久不衰，政治文化影响世界也是重要因素，玉文化对政治的影响同样也体现在陶瓷文化的历史长河中。

陶，伴随着人类文化的发生而发生，并随着人类文化的发展而发展。人类发明陶器是以炊煮的生活需要，制作陶瓷的俑类塑像是礼仪的需要，发展到壶、碗类器物的不同时代风格与时尚饮食功能有关，用瓶类器型不断地改变釉彩、造型、装饰都是点缀生活环境，提高物质和精神文化生活品质。陶瓷文化语言的审美企求是在实用性的基础上对人的心理、精神满足的拓展。

玉器在中国封建社会是一种理想化的器物。帝王用之以示天意，君子佩戴表示品德高尚，俗人戴上可以附庸风雅。中国陶瓷的流行可追溯到中国古代有之的尚玉之风：“玉”在中国文化中被引申为人格的宽厚仁义、温良恭俭。故瓷器有假玉器之称，受到人们的青睐。它的美学精神已经决定了人们在赏玩它的同时，更注重它对人的品格、情操、心灵的陶冶与暗示。所以，中国陶瓷可以说是一种有道德价值、时代精神的载体。因此，陶艺家在创作它的时候也需要像传统的工艺家一样解决文化语言内涵与艺术审美形式相统一的最根本问题。中国对陶瓷的研究历史比世界其他国家更为悠久。从早期的彩陶到明清的瓷器，中国一直都在孜孜不倦地钻研这门特殊的学问，倾注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智慧；与其他国家工艺品作为日用品及简单的装饰不同，它更多地倾向于艺术性。且不论官府中各类艺术家的参与，单是民间陶瓷的创造与设计，就倾注了无数无名匠师艺术实践的心血。从这个角度来说，民间陶瓷艺人与宫廷瓷艺均属于群体艺术的产物，这就决定了制作陶瓷时多学科的交记与吸收，从而使得中国陶瓷具有艺术上的高标准。

玉在中国古代国家政治中发挥的重要作用具体还体现在古代关于玉的一些概念和学说上，实际上就是当时国家政治理论的内容。归纳起来有下列四方面内容：

1.万物主宰说

2.天地之精说

3.道德楷模说

4.辟邪除崇和延年益寿说

5.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

玉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一直是洁白、美好、善良、高雅、华贵的象征。含玉的词多为褒义词，如赞美女人的词有玉女、玉人、玉容等；称赞住处的有玉府、玉堂、玉房、玉楼等；对月亮的雅称有玉兔、玉宫、玉蟾等；对衣食的赞词有：玉衣、玉帛、玉冠、玉食等；称人之情操高雅为“冰清玉洁”；称人之坚守美德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几千年在中华民族中形成了民族爱玉心理，创烧瓷器求得“翠色”，创烧紫砂求得“紫玉”。这种对玉的偏爱，可以说是中国文化特色之一。搅（绞）胎瓷可以说把如翠的色感和白玉的质感推到了极至，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和喜爱。搅（绞）胎紫砂丰富了紫砂壶的装饰风格，为“紫玉金砂”文化又添新内涵。

历史学家李约瑟认为：“对玉的爱好，可以说是中国文化特色之一。三千多年以来，玉的质地、形状和颜色一直启发着雕刻家、画家和诗人们的灵感。”无疑在当代，搅（绞）胎陶瓷艺术家们与玉文化靠的最近，因为他们对文化的理解更有感悟。

好的玉料仅仅是制作玉器的基础，它的价值还是要以人工设计雕琢后才能最终体现出来。唐太宗说得好：“玉虽有美质，在于石间，不值良工琢磨，与瓦砾不别。”因此，玉工水平的高下又是决定玉器品位的重要砝码，好的玉器在用好的玉料的前提下，达到构图精美和谐，工艺精雕细刻，抚之温润脂滑者为上品。搅（绞）胎陶瓷的玉质感是炉窑烧结出来的，所以陶瓷是火的艺术，好的瓷土和紫砂泥经过陶艺家双手的创作过程抚育出新的陶瓷美器，但火候的把握和偶然天成的瓷化质感效果，上手把玩的文化思考，瓷语无声胜有声的艺术表达，这些都是玉文化和陶瓷文化互融共通的文化语言现象，大自然美石和陶土与人的情感劳动，给世界留下了经典的传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