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上海)
纵观人生,没有一种感觉,比“糯”更让人百感交集。
首先是这个字,糯,讲在嘴里,已经是一团绵柔纠缠不清,唇齿之间的亲密合作,缠绵得有一手。北方把糯米称作江米,在我这个上海人听起来,那个“江”字,硬生生的,实在不知所云。
糯米及其制品,当然是糯得没有话讲,粉白的丸子、喷香的粽子、猪油汹涌的八宝饭,统统令人折腰。无论多么想瘦身,糯食当前的那一刻,意志力全线崩溃,坐下来眉开眼笑地享受一个小碟子,女人就是这么软弱无用的一种人。是啊,在一顿午茶的时间里,你就可以把她们看得透透的。然而看透了又如何?你还不是照样迷她们迷得死去活来?
芋艿那种东西也是又粉又糯的,不论甜食还是咸食,都是十分讨喜的。桂花糖芋艿,葱油芋艿,芋艿盒子,芋艿菜饭,芋艿鸭汤,说起来,样样都是家常饮食,没有多大的花样经,可是好吃是铁一般的事实,只要有芋艿在那里。芋艿其实挺君子的,跟谁在一起,都表现良好,像人缘上佳的万人迷。因为这东西口感粉糯,一不小心,就会吃过了头,吃完了,捧着肚子,自己跟自己生半天闷气。
这种没出息的事情,我是常常要做一做的。
有一款家常菜,小红枣去了核,填进一小块糯米年糕,拿冰糖蒸得透透的,直白的叫法是“糯米红枣”,做作一点的,叫“红梅含雪”,最好的叫法是“心太软”。
我们下馆子,才坐定,不用看菜单,先请服务生端一碟子“心太软”上来,就着冻顶乌龙吃个十颗八颗,心是真的会软下来的。心太软虽然不是什么精妙不已的菜,但是做得好的馆子,也不是很多的,或者枣子不香,或者糯米不糯,败点很多,不胜枚举。最吓人的,是吃到没有蒸透的“心太软”,里面那小块的糯米年糕还是夹生的,吃在嘴里,一路惊寒到心底。
好像每一个剧种里,都有一个流派是走“糯”路线的,那种糯派明星,迷起粉丝们来,真是杀人不眨眼。而且,这种糯派,常常是最难学样的。
“糯”这件事情,唯有自然天成的才是上品,后天学来的,终不是那么回事了。所以,糯派也是最容易失传的一种流派。
美人里面也是有一种糯米美人的,皮肤雪花一样粲然,粉团团一张银盆脸,一身的糯米肉,掐一把,手感好得震撼人心,唐僧肉也不过如此吧?
有种女人的嗓音也是糯糯的,讲起话来,绵柔温婉,一句慢慢连着一句,绵绵不绝的,一声一声都是大家闺秀的教养,听着的人,不知多么享受。有一两个嗓音软糯的女友,可以经常煲一煲深夜知己的电话粥,实在是人生一大幸福。夜深人静的时候,扪心自问一下,你有这样的女友吗?要是还没有,可是要抓紧了啊。跟糯声比,那些甜美的女声、爽脆的女声、暗哑的女声,差不多都成了一览无遗的粗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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