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神驴斗神猴
"我们就猜这来人的身分。"清瘦老者说道:"来人的年岁有多大?是男是女?猜得对的为赢,猜不对的算输!老怪物,这办法你看怎么样?"失去双腿的老头哈哈大笑道:"骑驴的老鬼,凭你聪明再多,也骗不了我老人家!你来了熟人,难道我老人家还不知道吗?"展白一听"骑驴"二宇,恍然大悟,这眼前的清瘦老者,不正是自己要找的风尘奇人"神驴铁胆"董千里吗!
于是,他也不等两个老人究竟要拿他打什么赌,竞自飘身掠上石台,老远便叫道:董老前辈,晚辈寻得你好苦哇!"董千里一楞,他功参造化,耳聪目敏,原是听到潜形隐踪的来人,脚步沉着稳定,必是一年轻人,而且必是男子,本想凭此精密的判断,来胜过当前的怪老人,但也想不到来人真认识他,因为他隐密行踪已十数年,江湖上很少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了。
如今展白一呼叫他的姓氏,无形中被怪老头言中了,他一双精光如炬的眼睛,不由得望定展自,怔了一下道:你小子,怎么知道老夫姓董?"未等展白答言,那怪老头却呵呵笑道:"用不着唱戏了!我看你骑驴老鬼是黔驴技穷了,竟叫一个后生藏在一边,来骗我老人家,这连三岁孩童也骗……""神驴铁胆"董千里大怒,屈肘困掌,轻飘飘地挥出,同时怒道:老怪物!休要饶舌,你再接老夫几招试试!"别看掌势挥出,丝毫不带破空之声,但那一股阴柔之力却是大很惊人。"几百招也不在乎!"怪老头嘴里说着,单拐接在臂弯上,五指一旋,也是一股柔劲,随指而出。
两股柔劲一撞,三人身形同时一挫,俊又电射而起,砰!砰!砰!快如电光石火,一阵气爆之声传来,二人身形往起一接,瞬间硬对了三掌。
那"砰砰"之声,响在身边并不大,但激荡而出,由远山群峰撞回来的回音,却隆险震耳。
展白暗暗心惊,二人身法招式快得出奇还不说,这阴柔掌劲,如此惊人,可知二人的武功实非小可。
两个老人恍眼间,身形飘忽,掌风呼呼,打做一团。
婉儿乍见展白出现,惊喜莫名,一时呆住了,见两个老人又打起来了,展白又看得出神,对她连看一眼都不看,不由幽幽说道:"唉!他们又打起来了,可能又是没完,没想到他们都那么大年纪了,火气还是这样大!"展自看那怪老人虽然双腿皆无,下肢只是一根木桩,但双拐接在左右肩上,前点后触,双掌更是连转如飞,扑高纵矮,左蹦右窜,身法灵活,丝毫不下于"神驴铁胆?,残废人能有这种成就,真可使人叹为观止了。
展白越看越奇,不由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打呢?"婉儿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我来到这里找你没找剑,都碰到他们,说是已经打了三天三夜了,掌拳兵器,武功内力,什么都比过了,还是分不出高下,才请我当裁判,叫我出主意使他们分出胜败来,可是我想尽方法,他们仍是不输不赢,你来的时候,我正要他们比赛镊空幻影的步法,那怪老人没有腿,结果难不倒他,他用双手代脚,照样办得到!"婉儿这么一说,展白方算明白了个大概,但还是不知道两个老人究竟为什么打了起来,但转而心中一动,回头问道:婉儿,你说找我,找我有什么事?"婉儿大眼睛一转,心里一酸,差点没落下泪来。心说:"我为了救你,差点没把命丢了,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吗?"但嘴中却没有这么说,只幽幽地道:"我倒问你,你在兴隆酒店,被血掌火龙红砂毒掌打伤,是谁救了你?""噢!"展白恍然大悟:"原来是婉儿姑娘救了我!这样说来,你也见过活死人了!我醒来怎么没有看到你?"婉儿脸一红,想到在"死人居"所受的委曲,差点哭出来……
"你们两个娃儿,尽管唠叨没完!"二人激斗于一团掌风人影之中,传出"神驴铁胆"的声音道:"敢侠躲远一点,我老人家要施杀手了!""嗬……"只听怪老头呵呵笑道:"骑驴老儿!少在这儿虚张声势,有什么牙黄狗宝,尽量施展就是了!裁老人家都接着你的!""喳!"
只听"神驴铁胆"的怒叱之声,跟着劲流激荡,隐隐有风雷之声,果然掌风威力大增,数十丈方圆的石坪上,劲风激荡,展白与婉儿二人已感到势难立足,不由双双飘身跳下台来,又蹿上石坪前数丈之外一探虬松上去。
二人坐在粗大松杆上,一边谈话,一边望着台上二人激烈搏斗。
两个老人身法招式都太快,加上掌风强烈,虽然同是走的阴柔暗劲的路子,不似阳刚掌力那般惊天动地,但在月夜看来,已难分清人影。
月光下,宽广石台上,仿佛隆起了-个白灰色的大圆球,又像在那儿有一股奇形的龙旋风,翻滚蒸腾,根本就看不清是两个人,在那里比武搏斗。
展白修习《锁骨销魂天佛卷》正宗心法,又加上奇经八脉已通,耳聪目敏,已能黑夜视物,但仍不能完全看清二人出招换式的巧妙身法,至于婉儿就更看不清了。
忽听"砰!砰!……"几声爆响传来,声震夜空,二人快如飘风的身法,倏然左右分开。
怪老人桀桀怪笑道:"骑驴老鬼,奇形追风掌,也不过如此,还有什么新鲜的玩意,掏出来给我老人家欣赏欣赏?"这怪老人语意诙谐,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比斗了三天三夜,"神驴铁胆"已激动了真火,闻言厉叱道:"老怪物,你少卖狂,再接老夫两枚铁胆试试!"说话之中一抖手,一道寒芒,带着"嗡嗡"金音,电射老人面门。
怪老人仰天大笑道:"雕虫小鼓,也敢在我老人家面前献丑!"嘴中说着话,右手单拐漫不经心地向上一撩,"挣"的一声脆鸣,把打向面门的铁胆震飞,直射半天之外。
"神驴铁胆"大喝一声,又一枚铁胆,抖手掷出,却不是打向怪老头,而是直向被怪老头单拐震飞半空的那枚铁胆射去。
"叮!"两枚铁胆半空相撞,激起一溜火花,接着向下疾泻,恍如两颗流星一般,划起两道银芒,挟着"嗡!嗡!"慑人心魄的锐音,一左一右,直向怪老人两肋打到。
怪老人也被这奇特的暗器手法,惊得呆了一呆,但瞬即恢复了镇定,笑道:"这跑马解小姑娘都会的手法,还难不倒我老人家!"说罢,双拐一抡,"叮叮"两声,把两枚铁胆又震飞及丈。
说也奇怪,那两枚铁胆竞像有灵性一般,被怪老头双拐震飞,半空中互相绕了一个圈子,又在半空中相撞,"叮"的一声,重新向怪老人前胸袭来。
"哈哈!"怪老人笑道:"有点意思,骑驴老鬼,这比跑马解的小姑娘高明多了!"说话声中,双拐一碰,再把两枚铁胆震飞,但那两枚铁胆却像长了翅膀的飞鸟,倏飞即回,"叮叮"之声不绝于耳,而且均是指向怪老人的周身重穴。
这奇异的暗器手法,可以说够是慷世骇俗的了,展白与婉儿坐在松树干上,望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双眼瞪得大大的,连话也忘了说啦!
可是怪老人依然丝毫不在意,一边咿咿呀呀,说着风凉话,一边从容挥动双拐,铁胆近身即被磕飞。
"神驴铁胆"见自已两枚成名铁胆,仍伤不了他,说道:"老怪物,玩得不尽兴,再给你加上一枚如何?""如何"两字末落地,另一枚铁胆已随手抖出。
这一枚铁胆,比前两枚略小,打出之后,不是"嗡嗡"金音,而是锐啸破空,仿佛尖长的哨音一般,疾如闪电,去势也比那两放快多了,只见如一线白影,以视觉难见的速度,直射怪老人面门。
怪老人大叫:"不能再加多了!"
但不等他风凉话出口,铁胆已近面门,怪老人疾忙举拐一封,却意外地封了个空。原来这最后一枚铁胆,不须碰到实物,遇力一阻即自行转弯,怪老人举拐一封,劲力指处,那枚铁胆已绕了一个小圈,侧击怪老人左耳藏血。
怪老人不备,差点被这后来一胆击中,幸好他武功已到登峰造极地步,能够心随意动,动在意先,劲风贯耳,自动一缩头,铁胆擦顶而过。
而且,尚有先前两枚铣胆,倏忽又到,忙挥拐震开,后一枚铁胆落空,又自行绕了回来,直奔小腹气海打到。
怪老人武功再高,至此,也闹了个手忙脚乱,嘴中已不是轻松的谈笑,而是哇哇怪叫了。
展白与婉儿已看得眼花缭乱,只见三道银芒,犹如三条灵蛇,围着怪老人周身盘绕,叮叮!"金音,"啸啸"尖哨,交织成一片震慑心魄的声浪,加上"叮叮!"交鸣,火星银花耀眼,倒形成一雷奇异的景象。
"神驴铁胆"见三枚铁胆,已将怪老头闹个手忙脚乱,不由负手而立,神情泰然地笑道:"怎么老怪物!三丸齐飨,味道不错吧?"怪老头大吼一声,双拐猛挥,金铁交鸣,闪闪银星交相迸射,把三枚铁胆震飞身外数丈,倏地身形就地一仆。
等到三枚铁胆在半空绕了一个大圈子,绕转而回时,原地已不见了怪老头踪影,只有三道银芒,空自半空统统。
"神驴跌胆"大感意外,楞了一会,才招手收回铁胆,怪老头突在他身后冷冷说道:"三丸交飞,也挡不住我老人家闪影无影身法,我老人家若不是自顾身份,此时出手,你骑驴老鬼已早负伤多时了!""神驴铁胆"脸色一沉,葛地回身,反臂穿掌,缓缓向后撩去。
一股无形的柔劲激荡而出,如怒海狂涛一般,向身后卷去。
怪老头惊叫道:"雷音佛掌!"
惊叫声中,身形就地一仆,原地已然失去怪老头的踪迹。
强劲掌风,却卷向石台一侧高可入云的数株参天大松上去,只听惊天震地的一声响,挡着掌风的一棵大松,已齐腰折断,轰轰地倒了下去,巨大树身砸在地上,枝溅叶飞,尘飞灰扬,隆隆巨响之声,万山回应,历久不绝。
展白咋舌道:"好大的掌力!一个人能修炼到这种程度,的确使人不可思议……"婉儿也点头道:"我爹门下食客,不少是武林中顶尖高手,素常见他们动武过招,比试掌力,也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力道!""你父亲!"展白突然想到"摘星手"慕容涵,也是自己杀父仇人之一,不由问道:"可是摘星手慕容涵?"婉儿白了他一眼,幽幽说道:"你明知道,还问什么?""那么,你为付么不随父姓慕容,"展白问道:"而要姓展呢?""你是当真善忘,还是故意装糊涂?"婉儿不高兴地说:"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是随母姓吗?""世上的人,通常都是随父姓,很少跟母姓。"展白仍不能释然于怀道:"婉儿姑娘,你也许不是摘星手的亲生女儿!"婉儿脸色大变,怒道:"你不相信我!以为我会说谎吗?"展白心中一阵难过,暗想:"婉儿是这么一个纯真善良的少女,且两次数了自己性命,假如自已为报父仇,要去杀死她的父亲的时,她不知对自己该怎样的痛恨?……"婉儿心中本来极爱展白,若不然她不会偷偷离家,吃苦冒险来找他了。
只是展白刚才问的话,使她过分难堪,才不客气地顶撞了展白两句,如今,见展自眉头紧皱,沉吟不语,以为展白生她的气了,又老大不忍,忙道:展哥哥,你生我的气了吗?"展白摇了摇头,长吁了一口气道:"我并没有生你的气,只是……哎呀!"展白说到这里,猛抬头见石台上两个老人拼斗已到了生死一发的危险关头,不由惊呼出声。
婉儿也被他谅叫之声警觉,忙转头向石台上看去,只见两个老人,在台上犹如激怒的两只雄鸡,互相瞪着绕圈子。
两个老人已不再是飘风闪电迅疾猛扑,而是屈身塌步,绕场缓缓走,但光芒如电的双眼,一瞬不瞬地对望着,绕半天才互相猛然打出一掌,劲啸破空,声若雷鸣。
别看两个打得慢了,表面上没有刚才猛扑狠搏来得紧张热烈。
但展白与婉儿却是识货者,知道两个老人这种打法,是互相以中身真力硬拼,一点取巧余地都没有,而且,每一招都可开碑裂石,稍一不慎,万无生理。
展白心切父仇,关心"神驴铁胆"的成败,父亲惨死的真象,只有他才知道得清楚,而且自己武功太差,还要恳求他老人家收录,可以说自己能否报得父仇,全在此老身上。
假如这"神驴铁胆"败在怪老头手中,自己一切的希望都将成为泡影,因此,他紧张得掌心都渗出冷汗来。
固然这失去双腿的怪老头,武功之高,也是尘世罕见,但展白却从未想到恳求做他的弟子,一是看怪老头带着一身邪气,言行举止、武功路数均不像正派人士,再者,怪老头也不会知道他父亲惨死的真像。
所以,两个老人虽然与展白都没有什么渊源,但展白却热切希望着"神驴铁胆"得胜。
婉儿却对两个老人的胜败漠不关心,她整个心灵已完全放在展白身上,见展白紧张得浑身直抖,额上隐隐见汗,不由柔情万种地说道:"展哥哥,你何必这么紧张?他们两个人都是老怪物,谁胜谁败,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展白却双服注定台上,对婉儿柔情蜜意的话,犹如末闻。忽然又把婉儿倚到他身上的娇躯推开,纵身跃下地来,直向石台上纵去。
"展哥哥!去不得!"
婉儿惊呼出声,她叫展白不能去,自己却忍不住也纵下地来,飞身掠至台上。
此时,两个老人已不再围场绕走,而是相对而立,双掌遥遥相挫,内功真力不断从二老掌心源源涌出,二老衣飘发扬,头上冒着蒸蒸热气,脚下部向青石地面深陷下去。
显见得二老已互相较上了真力,且到了危机一发,立见生死的关头。
"神驴铁胆"面色凝重,骑马蹲挡站好,须发皆立,双目怒睁,足下一双青缎团花双梁福履,已然完全绽开,双脚已陷进坚硬无比的青石地面三寸深,显见吃力非常。
那怪老头的姿式却更怪,独木桩入地已有半截,双拐套在双肩上,拐尖撑在身后,也陷进地面很深了,例像个三角架一般,支持了他的半藏身躯,无疑地这等于有三条腿,在站姿上多了一条腿的便宜,而且不虞倦乏。
但他双掌平置胸前,双臂微微发抖,头上白气蒸腾,要比"神驴铁胆"浓厚得多,可见也没有占到上风。
展白知道这种互拼内力的打法,最为危险不过,双方之中,任何一方功力转弱,略见不济,立被对方真力震裂内腑五脏而死,就是双方功力相等,也得落个两败惧伤,同归于尽,不由急道:"二位老前辈!有什么话不好商量,何必定要落个同归于尽?"但两个老人已经拼上了,正在危机一发之际,哪有心情听展白之言?就是听到了,也无暇回答。因此,仍然在那里咬牙硬拼。展白心急起来,欺身前进,用意是想把两个老人分开……
展白刚往前走了两步,婉儿急把他拉住道:"展哥哥,过去不得!此时,他二人功力运至顶峰,罡力四布,不等你走到他们身边,便要被震伤的!……"展白挣脱婉几的手,说道:"总不能眼看着两位老人家就落个两败俱伤呀!"说着直向二老身前闯去。
可是尚隔着有两丈远,展白便觉得身前有一般无形大力,把自己的身形阻住。
展白再迈步前闯,已是不能举步,心头微惊,但仍不死心,猛力向前一冲,只听"嘭"的一声,不但未能前进,反而把展白倒震出数步,气翻血涌,双耳雷鸣,不由暗暗咋舌道:"好厉害!"婉儿超忙上前扶住,说道:"展哥哥,你伤着了没有?"展白摇了摇头道:"不妨事……"
谁知展白话未说完,忽听两个老人各自大喝一声,惊天动地的一声大震,仿佛一个强大的气爆,突然炸开,劲流激荡四豺,形成无数股小型龙旋风,四旋散开。
展白与婉儿站在三文开外,仍被那一巨大的力量,逼退数步,一个立足不稳,双双从二丈余高的石台上跌了下来。
好在二人站得远,二老掌力又不是向他二人发出,虽然被掌风余力逼下台来,并未负伤,半空中二人略一提劲,足尖一点地面,又双双窜上台来。
二人不约而同窜上石台,再一看石台上的景象,把二人同时吓得一怔。
只见"神驴铁胆"董千里面色惨白,嘴角、白发都沾满了血迹,盘膝坐在地上,双眼紧闭,似是已受了重伤。
再看那怪老头,下身木桩及撑在身后的双缀,一齐折断,半藏身躯坐在地上,也是双目紧闭,面色姜黄,嘴角衣襟染满了鲜皿。
显见两个老人已同时负伤。
展白图前九步,走到"神驴铁胆"面前,急道:"董老前辈,您受了伤?""神驴铁胆"闭目不语,过了一会,才伸手从怀口:掏出几粒丸药,放进口中,格崩!格崩!一阵咀嚼,咽了下去。
这才张眼,惨笑道:老怪物,你还活着吗?"
"放心!"怪老头也张开眼睛,惨笑道:你骑驴老儿不死,我老人家也决死不了!"说着也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吞下去。"唉!"董千里长叹一声道:老怪物,你是我生平仅见的强敌!""彼此!彼此!"怪老头也道:"我老人家平生以打通天下无敌手自诩,没想到临死之前碰到你,虽然我们都活不久啦,可是打得也过瘾,练武的人死在武功上,这才叫死得其所!""可是,"董千里道:"我怎么对你这老怪物面生得紧,好像江湖道上从没有见过?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能否见告,也不枉我们互相拼死一场……"怪老头哈哈大笑,但中气已没有受伤之前那么充足,笑完之后道:"亏你还叫神驴,难道你就没听说过神猴之名吗?"董千里"哦"了一声,似是恍然大悟道:"你就是十数年前南荒黎贡山神猴铁凌吗?""正是老夫!"怪老头道:"南猴北驴,虽然我们从未谋面,十数年前江湖道上的朋友,早把我们老哥俩并列了!"展白与婉儿听这怪老头就是十数年前名满天下的"神猴"铁凌,不由同时露出惊诧的神色,因为"神猴"虽然十数年未现江湖,但他当年那些出神入化的轶事,却是武林中老一辈的人物津津乐道的。
没想到这只闻其名、末见其面的传奇人物,竞在此时此地相遇。再一看怪者头长像,尖嘴猴腮,双眼火红,还真像个猴子一样,虽感滑稽,却笑不出声来……
董千里忽然仰天大笑,相同的是笑声嘶哑,也失去了受伤之前的洪亮,笑罢说道:"十数年早思一会,却因琐务缠身,始终未能如愿,没想到十数年之后,还是碰面,现在我们老哥俩,可说是死而无憾了!""神猴"却双眼一瞪,面色凄然,说道:"临死之前,能与你神驴一会,的确是慰尽平生之愿,但不能说毫无遗憾!""神驴"董千里一悟道:"老夫年已近百,相信你的岁数也不比我小,像我们行道江湖,在刀尖上打滚,能活到这个岁数已是不易,而且临死还死在互相慕名的老朋友手中,还有什么遗憾之事?""神猴"铁凌黯然说道:"我没有你那么想得开,想想看,我们横尸荒郊,这两把骨头,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死了死了,还要受兀鹰野兽凌辱,的确死而不安!""神驴"董千里也黯然道;"像我生前只图清闲,无儿无女,也没有收徒儿,这两根老骨头,早就打定主意喂狗了,可是,听说你老猴子早年就收下两个弟子,难道你的两个弟子还不会为你收尸吗?"听到提起他的弟子,"神猴"脸上变为恨毒,咬牙说道:不提两个孽徒还罢了,提起两个孽徒,老夫恨不得生食其肉!喏!你看!"说着一指他断去的双腿道:"残去双腿,害得我十数年不能重履江册,就是我的两个孽徒所赐!"这番话听得展白和婉儿也义愤填膺,常言道:恩师如恩父。"世上竞还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下毒心残去师父双足?
董千里更是怒气冲冲大叫道:"难道老猴儿就把两个孽徒轻轻放过不成?""神猴"铁凌狠瞪了董千里一眼道:还说呐!要不是你这老不死横加阻拦,两个孽徒,早已死在我这双拐之下,岂能让他们兔脱逃走!"董千里讶然惊呼:"三天前被你追得走头无路之人,就是害你的两个孽徒呀!还有一个小侏儒,那又是谁?""正是两个孽徒。""神猴"嗒然若失说道:"那小矮子是二人收的传人,所以,那天你阻拦我不让我追杀三人,立刻激起我的怒火,跟你打起来,当时,你也许认为我不可理喻……唉!""神猴"说到这里叹息一声,无限惋惜地说道:"当时,我也是太性急,话未说清楚,便跟你打了起来,后来又认出你是神驴,早思一会之人,更加不愿错过,反倒让两个孽徒从容逃掉了,这一来倒好,这清理门户是做不到了,等我这一死,两个孽徒更无忌惮,不知在江湖上要闯出什么样的祸事来?"说罢兀自叹息不已。"神驴铁胆"董千里也是捶脚顿足,恼悔不已,道:"唉!我只说救人一命,没想到救了两个坏蛋,可见行侠侠义也莽撞不得……"
第二十六章垂死传绝艺
展白上前一揖道:"二位老人家受伤极重,误会既已解释开,还是少说话多养神,待伤势复原,有什么活再说不迟……"神驴董千里双眼一瞪道:你以为我们两个老不死还会活着吗?"
展白闻言一楞。
神猴铁凌却惨笑道:"你这小娃儿心意不坏,可是,我俩真力使用过巨、震伤内腑,已经活不了多久啦,不趁此多谈谈,等到一伸腿-瞪眼,想谈也谈不成啦!"展白又是一怔,忧伤之情,溢于言表。道:难道二位老人家就无药可救了吗?我展白年轻识浅,不知道哪里有神医圣药,如果二位老前辈知道,告诉晚辈一声,晚辈一定为二位老前辈奔跑一趟,无论如何也要救……"婉儿也抢着说道:对呀!我爹存了很多灵药,什乌啦,成形参王啦,灵芝仙液啦……好多好多,只要我回家去向我爹要,便可以拿来救活两位老人家,而且,还有诸稽神医梁老伯也住在我家中……"
神猴铁凌插言道:女娃娃,你父亲是谁?"
未等婉儿说出,董千里却代她答道:"摘星手慕容涵!"神猴铁凌奇道:"可是当年江南七侠的老三?"董千里道:"不是他还有谁?"
婉儿睁大了眼睛说道:"你认识我爹?"
董千里哈哈大笑道:"当今武林四大豪门,你父亲已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中原武林又有哪一个不知道你父的大名!"神猴铁凌却感慨系之道:"老朽十数中不履江湖,想不到当年的后起之秀,今日已俨然称豪称霸了,但不知另外三大豪门是谁?"神驴董千里道:"你老猴儿可真是孤陋寡闻,如今不但是当年的后起之秀俱已成了气候,就是后起之秀的儿子,也都成了了不起的人物,目前江湖上流着四句歌词:安乐风流,凌风无情,飘零端方,祥麟热肠。这四句歌词代表着武林四大公子,这四大公子却是当年那些后起之秀的第二代了,可惜你老猴儿就要驾返西天,无缘见会高人了!……"神猴铁凌瞪眼急道:"老叫驴!你先不要追今抚昔,四大豪门还未交代清楚,怎么又出来四大公子了,你说说明白行不行?别让我老人家死了也落个糊涂鬼""四大豪门四大公子是一档子事。"董千里笑道:"凌风公子就是眼前这位姑娘的哥哥,也就是摘星手慕容涵的儿子。安乐公子是乾坤掌云宗龙的儿子。端方公子是混元指司空晋的儿子。祥麟公子是青蚨神金九的儿子。这四大公子的父亲,便是四大豪门,此外,尚有定居在镇江的霸王鞭樊非,虽然不及四大豪门势大,但也是一方的霸主了,这一说,你老猴儿该知道当今武林是谁家天下了吧?"神猴铁凌点头道:"你提起的这五人,都是当年"江南七侠之中的人物,但是那江南七侠中的首领,霹雷翅展云天,却没见你提起呢?莫非说展云天的副手都成了气候,他本人反而遁世潜隐了不成?"展白听二位老人谈起父亲昔年旧事,双目圆睁,眶毗欲裂,脸上的激动之情已流露无遗。董千里却含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道:"展云天已死在数十个武林高手围攻之下!……"展白听至此处,悲愤莫名,双眼泪落如雨,扑倒在神驴铁胆董千里面前,哭道:"尚请老前辈明示晚辈,杀死名,也好让晚辈为先父报仇!……"神猴铁凌也自火眼圆睁,怒叫道:"展云天当真死了吗?"神驴铁胆董千里道:我还骗你不成,眼前就有展云天的后人为证!"神猴铁凌怒视着展白,咬牙切齿地把右掌举起,作势欲击,但等他运集功力时,感到内腑真气散而不聚,才想起自己身负重伤的事来,不由颓然叹了一口气,又把举起的右掌无力地垂下,道:"唉!想不到老夫跟姓展的一段旧账,也无力清算了……"说罢兀自悲叹,恨恨不已。
展白并没有看到神猴铁凌的神情变化,只一味地跪拜在地,央求神驴董千里告诉他杀父仇人是谁……
婉儿这才知道展白真是当年"霹雷剑"展云天展大侠的后人,心中说不出是惊是喜,惊的是展哥哥落魄穷途,看不出他是名门之后,喜的是自己的父亲与展哥哥的父亲同称"江南七侠",必也是通家之好,无形中与展哥哥的关系近了一层,但她又见展白悲哭零涕,却止不住慌了手脚,一边去搀扶展白,一边不住地安慰她的展哥哥……
神驴铁胆看到神猴铁凌怨毒的神色,不由一怔,先叫展白起来站在一边,又对神猴说道:莫非你老猴儿与展云天,还有什么过节?"神猴铁凌长叹一声,欲言又止,竞讷讷地说不出口来。
董千里又问道:展云天已死,你我也活不了多久啦,还有什么话不好说的?"神猴又一声长叹道:说起来老哥哥你也许不会相信,我平生自认为天下无故,却输给展云天无情碧剑之下一招!"神驴董千里道:"这话我倒相信,我也不一定打得过他……"这一句话又激怒了神猴铁凌,只见他怒呛道:"骑驴老鬼!你的意思说你武功比我老人家高了?"董千里想不到他如此好胜,苦笑一声道:"我要比你高,也不会跟你落个两败俱伤了!都是快死的人了,还那么大的火气,快接着说下去吧!"神猴火气略平,接下去说道:"十数年前,展云天找到黎贡山老夫潜修之所,声言要借老夫镇山之宝避水神珠一用,虽然他言辞客气,但避水神珠乃我黎贡山镇山之宝,怎肯轻易借给外人?而且,他又不说明理由,只说用后一定归还,并提出江南七侠的名誉保证。""当时,老夫听他自报字号,才知他便是武林中新崛起的后起之秀,心中便更不肯借给他了,因为我若借给他避水神珠,江湖上传言出去,一定以为老夫被他江南七侠的名头震吓住了,于是提出比武较量的条件,他如能胜过老夫,避水神珠便由他拿去,还不还都悉听尊便。他如败在老夫手下,那他也就不用想活着离开黎贡山了!"神驴铁胆董千里插嘴道:"结果你老猴儿败给展云天了!""你老鬼听我说吧!"神猴稍带忽意地道:"当我俩在黎贡山九曲洞前,苦战三天三夜,也就像现在,我和你一样,不过他却没负伤,激战至最后,他用无情碧剑在我前胸划了一道口子,却只划破外衣而未伤到肌肉,我知道是他手下留情,但当时这却比杀了我还难受,当时我暴叫道:展云天!你为什么不杀我?你杀了我吧!
董千里又插嘴道:"结果,展云天没杀你!"
"废话!"神猴"铁凌忽道:"当时他要杀了我,今天也不会在此跟你老不死落个两败俱伤了!正因为他没杀我,才使我受了更大的痛苦,当时我依约将避水神珠交给他,并约他三年后原地再行比武决斗,他走后我即闭关修炼几门绝世神功,没想到正在我炼功紧要关头,我的两个孽徒觊觎我的神功秘笈,扰得我走火入魔,自断双腿,我的两个孽徒却带着神功秘授逃出黎贡山,临走之前,并以巨石封塞洞口,下毒手想把我这授业恩师活葬在荒洞之中!"董千里听神猴铁凌说完经过,不禁无限感慨道:"之后霹雳剑展云天也没有再去还你的避水神珠,对不对?"神猴铁凌映牙切齿道:"当然展云天没再去,老夫神功功败垂成,虽然自断双腿,全身武功并末失去,我被埋在荒洞中,运功疗伤,伤愈后破洞而出,重下江湖,第一就是要找两个孽徒,以清理门户,第三便是要找展云天,以报当中一剑之辱及夺宝之恨!没想到却碰到你这老不死,使老夫两样心愿都成了泡影!可见……"董千里截住他不让他再说下去,道:老朽拦住你,没有让你老猴儿杀死两个孽徒,的确抱歉,但事已至此,抱歉也无济于事。倒是展云天未能依约归还你的避水神珠,实在不是他失信,因为展云天向你借避水神珠,是准备在洞庭湖底捞取一笔沉宝,沉宝出水,展云天却被武林十数高手因杀而死,当然他也没有办法去还你的神殊了。常言道:死了,死了!人死不记仇,恩怨笔消。不过,我们两个人的事,你老猴儿若是不服气的话,我们还可以继续比斗下去!"神猿铁凌一楞道:"你我内功真力已溃,如今已与常人无异,再者,内腑受创也活不了几天啦,还有什么好比?"婉儿却在一边插嘴道:"只要我回家救活二位老人家!"婉儿一无心机,虽然二老说了半天真象,不见得对她或对展白有利,但她只觉得见死不能不救,完全没有想到其他。说完之后还真要技着展白跟她回家找父亲去拿药……
神猴铁凌却是个有恩必报、有仇必消的江湖怪杰,见婉儿容颜俏丽,心性善良,一味地想救他,不由激动地说道:"你这女娃儿,这份心情实在可感!看来我老人家以为世上无好人的观念,又要改变一下了。……"董千里却向婉儿笑道:"姑娘,你不用费心了!你爹虽有珍贵灵药,但也比不上神猿儿刚才服下的续命散和老朽眼下的大还丹更强,想当年江湖道上有南猴北驴之称,也有南散北丹之誉,南散北丹都不能保住我二人的性命,那就大罗神仙也没有办法了!"董千里说完,神猴黯然点头,婉儿见三人不似哄她,满脸凄惶道:"这样说来,二位老人家没有救了?……""姑娘,不用悲伤!"董千里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二人活了将近百岁了,死而不算天,连我们自己都不伤心,你替我们伤什么心?"神猴张嘴欲言,董千里却接着说下去道:"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两个老不死的死后既有人收拾我俩这几根老骨头,又可继续比较我俩未分出的胜负来!"
神猴眼珠一转道:"老鬼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了,你想凭我两个老不死传给两个娃儿几招武功,叫两个娃儿为我俩收尸不难,但要想叫他们二人比武决斗,那却是无法办到的一件事。""老猴子,有你的!"董千里兴高彩烈地叫道:"人人都说猴聪明猴聪明,今日-见果然不假,但你老猴子聪明反被聪明误,只想到前一半没想到后一半!"神猴铁凌冷然道:"愿闻其详!"
神驴董千里道:"看两个娃儿的亲热劲,想叫他俩拼个你死我活,当然是办不到,但要我们分别传给他们武功,叫他两个比一比高下,却是做得到的,谁的传人高强,那就是谁赢了。老猴子,你看这办法怎么样中神猴铁凌眼放奇光道:"这么说,你是挑男的了?"董千里道:"那是当然!展云天与你有仇,当然你不会再传给展云天之子武功!"神猴铁凌鼓起两只猴眼,狠狠注视了展白与婉儿一会道:"那你骑驴老儿又占便宜了,显然男的要比女的内功深厚!"董千里道:"比男的要好,各有长短,谁也不占谁的便宜!"神猴想了一下道:"好!就这样决定了。但你骑驴老鬼尚能活多久?我们也得定个期限呀!"董千里道:"大约不会超过百天!"
神猴铁凌默算了一会,豪气于云地道:"我也差不多,就这样吧,我们三个月为期,也好留下一点寿命,亲眼看看我们两个老不死到底是谁行谁不行?"董千里道:"一言为定,来!我们三击掌吧!"说着,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摆摆地走近神猴铁凌面前,两个老人"拍!拍!拍!"连着互击三掌,果然掌风已久,二人双手拍在一起与常人无异!
展白与婉儿先听到神驴铁胆说他们两个人亲热,取双面孔一红;又见两个老人如此好强,临死之前,仍不放过比斗的机会,一时瞧得愣了……
待两个老人三击掌已毕,回头叫他们两个人时,二人才互相对望了一眼,竞身不由己地各自走向一个老人身边。
董千里对展白道:"小伙子,随我来吧!"
说罢摇摇摆摆向前走去,走到石台边上,由于他内腑受伤,真气溃散,竟无法纵下两丈余高的石台,围着石台转了半天,看实在不下去,竟叹了一口气道:"小伙子,还是由你把我背下去吧!"展白此时才知神驴铁胆,这一代奇侠,果真是武功已失,不知他还怎样传给自己武功?由于自己还要向他探询杀父仇人的底蕴,随毫不迟疑,当即背起董千里飘身跃下石台。董千里却一直领他转过一个山兜,进入一座隐秘石洞之中……
婉儿怔怔地望着二人背影消失,仍在发呆……伸猴铁凌却坐在地下说道:女娃儿,我们怎么走?"原来他下胶木桩及双塌均已折断,又不好意思出口叫婉儿背他,所以反问婉儿应如河走法,谁知婉儿仅面孔微红一下,竞大大方方地道:"看样子你也无法走路了,由我背你吧!可是,我们上哪儿去呢?"婉儿说话没有展白客气,但却正对了伸猴铁凌的脾胃,闻言笑道:此地山洞多的是,随便找一个山洞就是了,但不要离开太远,三月之后,我老人家还要亲自看你把老驴儿的传人打败!……"婉儿皱眉道:"我不要!在又黑又脏的山洞里住三个月,我可不干!"神猴铁凌一怔道:"那么,你不要学绝泄武功了?"婉儿道:"就在这石台上不也是很好吗?"
神猴铁凌道:练武功一定要隐秘,一是怕外人偷窥,再者也怕外物干扰,我老人家传你几门连我自己也没有练会的武功,包你能胜过那老驴儿的传人!"说罢还诡秘一笑。婉儿不信道:"连你自己都不会,还怎能传绘我?何况你的武功已失,又负伤……"神猴铁凌眼一瞪,忽道:"你愿不愿学?……"
婉儿道:"我不学了!"
说罢回身就走-
"呃!呃!"神猴急叫住婉儿,竞满脸哀求之色逼:"我已经跟老驴儿三击掌过了,怎能说了不算?无论如何我要把身负绝世武功传给你……"婉儿见他说得恳切,又转回身来道:"那么就要依我,就在这石台上……"神猴铁凌面有难色,思索了一会道:"绝世武功的秘诀,不入两耳,而且也最怕外魔侵扰,我老人家断去两腿就是一个例子我既要传你武功,能胜过老驴儿的传人,却决不能害你。现在你背我到一个隐秘洞府,我传你武功秘诀,除了你练功时在洞府之中,以外的时间,随你自由行动,你看这可好了吧?"婉儿一叹道:"我真没有什么心思学习武功,但又不忍拒绝你,看来也只好如此了!"说罢背转脸来蹲下身去,神猴铁凌大窖过望,忙伸手围住婉儿脖颈,伏在婉儿背上,由婉儿背着他窜下石台,沿着山崖找去,谁知连找了数个石洞,均不合神猴铁凌理想,最后又在一块巨石旁找到一个洞口,婉儿气起来道:"不管行不行,咱们就是这个洞了,我决不再背着你东跑西跑,好像找不到窝的兔子一样!……"说到最后,婉儿自己也忍俊不住,噗哧笑出声来,并就势一蹲身,把神猴铁凌放在洞内地下。
神猴铁凌睁着一对猴眼,四下扛量一番皱眉道:"这个洞还比不上先前找到的那两个,而且,洞口风这样大,说不定是个漏底洞,我看……"婉儿不耐烦地道:"不要你看了!说不找就不找了,既怕洞口风大,我就背你,再到里边找背风的地方也就是了!"说罢背脸蹲下身来。神猴铁凌长叹道:"想不到我神猴铁凌,纵横一世,天不怕,地不怕,临死之前,却要受你这女娃儿的闲气……"婉儿又站起来,柳眉一挑,怒道:"我还不愿意呢!既是如此说,咱们算了!我也不想学你什么绝世武功,你也用不到受我的闲气,咱们是两行其便!"说罢回身就走,神猴铁凌急道:"呃!呃!女娃儿!你不要那么性急好不好?我老人家都依你的就是了!"婉儿又停下身来道:那以后也别老是女娃儿女娃儿的乱叫,我叫展婉儿,有什么话,你就叫我的名字好了!""一切遵命!"神猴连忙点头道:"我今生算是第一次怕了一个人!……"婉儿接口道:"不对!你最少怕了两个人,除了我之外还有胜了你一剑的……"神猴一瞪眼道:"我决没有怕过第二人,我现在的功力,就能胜过展云天许多,如果假以时日,我另外几手绝世神功练好,展云天恐怕连我的一招也接不下……""得!得!"婉儿道:"不用吹了!现在你恐怕连一个不会武功的壮汉都打不过!"这句话说得神猴铁凌哑口无言,但脸上却闪过一抹狠毒杀机,心中对神驴的仇恨更加深了几分……
婉儿也觉得这句话说得过分了一点,看他痛苦的神情,心中不忍,又蹲下身形道:"好了,过去的不要说了,还是由我背你到一个背风的地点吧!"神猴铁凌不再发言,伏在婉儿背上,任由婉儿背着直向石洞深处走去。
奇怪的是这洞口进口处不大,却相当深远,婉儿背着神猴铁凌一直深入数十丈,不但连个略可背风的地方也没找到,而且洞内歧路错综复杂,每一个黑幽幽的洞口之中,都有呼呼劲风吹出,风势汇合,哨哨作响,竟比洞口处风势更增大了数倍。
这情形二人心中都感到不妙,但是谁也不说出口来,神猴铁凌从短短相聚之中,已约略知道背着自己的美丽少女,心地虽然极为纯洁善良,但性情却是相当的任性,假如此时开口要她回转去,恐怕她不但不听,反而又要丢下自己跑掉。
自己寸步不能移动,那可就惨了。所以虽看出情形不对,仍强忍住不说,任由展婉儿背着向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婉儿因为话已说满,一定要在这洞中练武,现在虽看出此洞实不理想,但一时改不过嘴来,所以仍然向石洞深处走去,而且脚下又加了几成功力。
婉儿轻身功力本就好,再加上女孩子家先天的身体娇小玲斑,又有她慕容涵家传的绝世轻功身法"镊空幻影",纵在光线不太明亮、石壁凹凸、地下崎岖不平的山洞之中,仍能纵跃如飞,加速前进。
足足奔驰了一顿饭的时间,以婉儿的脚程计算,虽然洞中黑暗崎驱路不好走,她未能全力施为,但最少估计深入山洞也有数里之遥了。三人心中都已有了退意,不过还没有说出口来,婉儿的脚步也渐渐慢下来。
忽然,婉儿惊呼了一声:"哎呀!"
神猴铁凌因功力已失,目力大不如前,听到婉儿惊呼,忙问道:婉儿,什么事?"婉儿道:这里怎么有死人?"
说着走近一具死尸跟前,神猴铁凌这才看到倚壁立着一具血淋淋的死尸!
二人以为那死尸是倚墙而立,所以未例,谁知仔细一看,大谬不然,原来那死尸的心窝上插着一柄似镖非镖、似棱非棱的棱形暗器,净蓝瓦亮,一看而知蕴有奇毒,足有一尺余长,由前胸贯入后心,钉入坚硬的石壁数寸之深,是以这具死尸才能不倒。
婉儿愕然道:看这样子,此人是生前被人用暗器打死,一直站在这里,身上的血迹未干,死了恐怕没有多久,这种暗器,却从未见过,不知是什么暗器?"神猴看了一会,摇头道:"连我老人家也没有见过,不知是什么暗器,不过,这使用暗器的人手劲不小,而且这暗器上还蕴有奇毒,却是不会错的!"婉儿又道:"这被暗器打死的人,老前辈认识吗?"神猴打量了一下,见那人身穿淡青缕金绸衫,头抹镶着一粒明珠的淡武士巾,衣着异常华美,但脸上生像却异常威猛,浓眉环目,满脸于思,一看便知是一江湖豪容,虽已死去多时,但狞眉立目,仍然虎虎有威。
神猴铁凌摇头道:"我少在中原走动,尤其最近十数年我老人家未愿江湖,不知此人是谁。"婉儿见那大汉死状甚掺,胸前鲜血琳淋,顿觉这古怪石洞之中,隐伏着无限杀机,不由心生怯意,但她嘴中仍不肯示弱地说道:"我看这洞里一定隐藏着凶人,老前辈,我们还要不要往里走?"神猴铁凌一笑道:"这可要由姑娘拿主意了,我老人家本是不主张到这洞里来的!"婉儿闻言一气,不再理他,拨腿便往里闯,定出十数丈,又遇到两具死尸,这两具死尸衣着与前者无异,不过这二人却是后心被那棱形暗器打中,匍匐在地,脸形看不清楚,每人嘴边地下淌着一堆血迹,其中一个头上镶珠的淡青武士巾,已滚落老远,露出满头如刺猬的乱发。
婉儿虽然入目惊心,但由于正与神猴咽气,脚下毫不停留,仍然往里走.神猴虽然不说话,且已是将死之人,但见此情景,心中也不由直冒凉气,暗思自己功力已失,这女娃儿江湖阅历又差,只顾任性往洞内硬闯,假如有歹人隐身暗处,突施暗袭,那决无法应付,落个溅血石洞,与那三具死尸一样的下场。因此;婉儿背他往里走时,他止不住举目四处观望。
又走出十数丈,前面一堵石壁,风势略小,婉儿背着神猴,走近石壁前,旁侧有一石门,似是一处石室,婉儿迈步向石室走进。
"小心!。"
神猴一语未毕,婉儿已迈步走进石室之中,突然暗影里探出一双黑手,悄无声息地扑面抓至。
婉儿骇然惊呼:哎呀!"
第二十七章端方公子
婉儿惊呼急退,举掌欲向……
神猴虽然功力已失,但江湖阅历却比婉儿丰富多了,忙道:"婉儿,不必紧张!那是一个死人!"婉儿定睛一看,果然又是一死人,在地下掉有一柄冷森森隐泛青光的丧门剑,这才知道死者先前隐身门后,以手中丧门剑对付来人暗袭,却被来人躲过,并用重手法将他杀死。
这被杀的人,胸前一个寸许大的血洞,一招毙命,虽然杀人者已经走了,但亦可看出其武功达出神入化之境。
在石室靠墙壁上,又有一具死尸,手拿判官双笔,委坐在地,胸前也有一伤口,与门前死者一般,死后脸上仍残留着极端恐怖之色。看样子这死者对来人非常惧怕,判宫双笔取出,未及出招,即被来人用重手法杀死。
婉儿愕然道:"这里二人是被什么手法所伤?"神猴面色凝重道:看来好像金刚指、一指掸等一类武功,但这杀人者金刚指、一指掸能练到如此境界,功力之高,的确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哎呀!"婉儿又惊叫起来道:"老前辈,你看这里还有两箱珠宝……"婉儿说着伸手一指石室中央,地下放有两只二尺见方的铁箱,箱盖已被打开,榴内尽足珍珠玛瑙、金刚钻石等等五颜六色的殊宝,看来光灿耀目。
神猴性情虽然怪诞,但实质上却是一个江湖怪杰,对这些珠宝并未兴起贪念。
至于婉儿乃当今四大豪门之女,家中珍宝见得多了,对这些珠宝也未放进眼内。
婉儿把神猴放在地上,走到珠宝箱前逐一检视,见那些珠宝,并不是寻常之物,珍珠都有龙眼大小,钻石也都是奇大无比,色芒俱佳,此外猫儿眼、祖母绿、红珊瑚、蓝宝石、绿悲翠……等等都是尘世罕见之物,件件价值连城,比自己家中珍藏之物,并不逊色。
尤其装珠宝的两只铁箱,雕塑精美,隐泛乌光,显然也是贵重金属,由名匠打造,一只跟自己家中贮藏珍宝的铁箱一般无婉儿愈看愈奇,竞一时呆了,暗想:"莫非这些珍宝是从自已家中盗出来的?""呃!"神猴却在一边叫道:"婉儿,以我老人家之意,用不着再东跑西跑,就在这石室中由我传你武功好了!"婉儿由沉思中被神猴唤醒,皱了皱眉道:"跟这两个死人处在一起吗?我不要!"神猴道:那有什么关系?你要讨厌他们,把他们丢出去喂鹰,也就是了!"婉儿双眉皱得更紧了,她道:"要丢你去丢,我可不管!"神猴苦笑一声道:"我若自会行动,那还需要你背负吗……"婉儿接口道:"那就不要多费唇舌了,说什么我也不会去治他们一下的,咱们还是走吧,另外找地方去!"说罢把手中的珠宝又丢进箱内,背起神猴出了石室。
没想到才走不远,竞走出石洞来,原来这石洞两面山壁上均有洞口,而且这石室离二人出口之处很近,婉儿,背着神猴,走出洞外,算是由一座山腹中穿了出来,乍由黑暗恐怖犹如地狱的石洞之中,见到洞外湛湛的蓝天,光辉的阳光,不由心内一畅,原来二人在洞内摸索了约有两个时辰,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神猴与董千里苦战三天三夜,先头仗着武功高强,还不感到怎么样,到第三天半夜与董千里互拼内力受伤,又被展婉儿背负着奔跑了半夜,早已困顿不堪,虽仗着服下他独门秘药"续命散",但已是又饿又渴,一出洞口,看见山涧里有一道流泉,在婉儿背上忍不住叫道:"水!水!我老人家要喝点水!"其实婉儿也是又渴又饿,背着神猴走近溪边,二人立刻伏溪狂饮起来……
忽听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渴死莫饮山溪水!你二人胆敢深入亡魂谷,难道连这句话都不知道吗?"婉儿与神猴同时吃了一惊,从水边始头一看,只见小溪对面山坡上,站定一个俊美少年。
只见这少年也就勘楼则出头成得长身玉立,剑眉星目,身上虽然穿一袭布衣,有如樵农打扮,但负手立在小山坡上,沿着初升的朝阳,竟如玉树临风,别有一番朴实清新之气度。
神猴一瞪眼道:"你这娃娃!可不要信口雌黄,如果意存恐吓,可别说我老人家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婉儿一听神猴口出大言,不由暗自好笑,觉得这老人家实在骄傲得可笑,自己一身功行动都不能行动,还见了人便说大话,要人家死无葬身之地呢!看那少年双目神光湛湛,分明有不弱的武功,真要跟他打,人家不用动手,只要随便踢他一脚,便够他滚半天的了……
婉儿想着好笑,不由一张嘴,把含在嘴中的一口水又喷出来,止不住格格娇笑……
那青年乍见婉儿绝美容颜,几疑身通仙人,胎上流露过一丝钦羡神色,又见婉儿喷水而笑,不由奇道:"二位不要不信,看了那边就知道了!"说着随手向溪水上游一指。
婉儿与伸猴随着少年手指方向望去,只见溪水上游水源之处,立着一块白木牌子,木牌上写道:此溪水含有剧毒,七步断魂,千万莫饮!"婉儿一看,劳容镊变,惊呼道:哎呀,我已经喝下很多了,这怎么办?"神猴却不动声色地冷冷说道:"婉儿,用不着慌张,你岂不知他是骗我们?"布衣少年说道:"小生从不骗人,我说此话完全出自一片好意,二位不信就算了!"神猴笑对婉儿道:"如何!我老人家说得不错吧?我一猜便知他是虚言吓人,如是这溪水中真有剧毒,我们喝下那么多去,腹内会毫无异样感觉?"婉儿一听认为也对,自己喝下很多,腹内毫无不适,如若真有剧毒,怎会如此轻松?不由暗暗佩服神猴铁凌,到底比自己经验丰富,不会轻易受骗……
谁知那少年又道:"这溪水所含的剧毒,很是特别,无声无奥无痛楚,不论人畜,只要误饮此水,如不移动,一无感觉,但你要站起想走,不出七步,必致肝肠寸断而死!……"神猴哈哈大笑道:"想当年曹子建七步成诗,如今我老人家能来个七步断肠,岂不是可与古人比美,只可惜我老人没有腿,如果我有腿,还真想走七步试试,看是不是真能七步断肠?"婉儿道:你没有腿我有腿,不要说七步,七十步七百步,咱们也得走,水也喝饱了,少罗嗦,还是赶快去办咱们的正经事去吧!"说罢,背起神猴便想离开……
那布衣少年却身形一掠,如一只掠波紫燕一般,三丈余宽的水面,他竞一掠而过,飘然落在婉儿身前道:姑娘,还是不要逞强,小生句句实言,绝不欺骗二位,此溪名为水银寒泉,别看初饮下之际,一无所觉,的间一久,必然断肠而死,就是不走动,也会死。因为溪水中含有水银,水银极重,足可断肠裂腹,说七步断肠是夸大其词,但人一走动,使水银下坠加速,促使伤势加快发作,尚幸小生身上带有解药,敬赠二值每人一包……"尚未等婉儿答言,神猴早已不耐烦挥手道:"滚开!少再罗嗦!不要水中无毒,我们再中了你药中之毒,那才划不来呢!……"说罢一直催婉儿快走。
婉儿虽然看这少年不似坏人,但素昧平生,随便拿药来给她院,她也不敢轻易接受,因此,见那少年从怀中取出两包药来,并不用手去接,即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说罢腾身便走。
谁知她身形腾起,突感腹内一沉,一阵巨痛,竟使她从半空中直栽下来,好在她家传"踢空幻影"身法,确有独到之处,虽然事起仓猝,仍能及时叠腰仰身,双脚落于地面,可是也跟跪数步,险些栽倒。
婉儿玉容惨变,腹内又是几下痛如刀攒,不禁频皱蛾眉,惊呼道:哎吸!老前辈,我们真中毒了!…。"此时,神猴因功力尽失,提不住真气,在婉儿腾身而起、突然栽下、脚步跟跪之际,受了震动,腹内痛如刀搅,眼前一黑,早巳痛昏过去,是以并未能回答婉儿的说话……
"姑娘!"布衣美少年急窜上前,忙道:"现在可知小生所言非虚,还是把这解药眼下吧!"婉儿此时腹内痛得厉害,再也,接过来吞在口中,只感满口清凉,入口即随津液而下。
果然腹内痛疼立止,不由用既惊异又感激的眼光望了布衣少年一眼。
布衣少年从婉儿目光中感到极大的安慰,似是觉得只凭婉儿看他一眼,便受多少委屈也值得了,因此,又从怀内掏出一包解药来,交给婉儿道:"姑娘背负的老人家,已经痛昏过去了,请姑娘赶快把解药给他老人家服下去吧,迟则恐怕不及!"婉儿此时已相信布衣少年历言不假,当即把解药接过,反身又把神猴放下地来,撬开他的牙关,将解药倒进神猴口中。
不过片刻,神猴睁眼大叫道:痛煞我老人家了!……""谢谢你啦!"婉儿见神猴也获救,不由对布衣少年感激地道:"还没有请教公子大名,方才我说话得罪处尚请公子原谅!
"姑娘忒谦了!布衣少年道:小生司空常靖!……"一听布衣美少年自报姓名,婉儿立刻脸现惊容道:"你就是端方公子?江湖上盛传的武林四公子之一飘零端方就是你?"布衣美少年一笑道:正是小生!不过错被江湖上的朋友抬爱而己,小生与另三公子并论!"婉儿不由双眼发直,望着当面布衣美少年,心中感概万千。
他虽是一身布衣,但掩饰不住他华美的本质,更显得倜傥不群。他虽是谦虚容让,但毫无畏缩怯懦之感,却更显示了他的雍容大量。俊美无铸,好像天地间的钟灵秀气,让他一个人全包婉儿不由芳心突突乱跳,心中暗暗喝采:天下真有这样俊美的男人!……"但她突想起自己钟情展哥哥在先,怎能又见异思迁?不由脸孔一红,缓缓避开眼光,低下头去……
婉儿芳心中惊异"端方公子"的纯美,"端方公子"心中又何尝不为婉儿的绝世风姿神魂颠倒呢?
他见婉儿清新如出水芙蓉,俊美如天空暗月,粉面朱唇,美艳而不庸俗,眉如远山更秀,眼比春水更清,秀发如云,娇躯如柳,肤白赛雪,肌如壁玉。
尤其难得的是她那优美的气质,那是属于灵性方面的,眉梢眼角,一瞬一瞥,无不显出兰心惠质,玉体娇躯,举手投足,无不显出丽质天生,完全合乎天然韵律,这是一般庸俗脂粉学也学不来的,仿效也仿效不到的。
"端方公子"司空常靖,自认乎生见过佳丽无数,但从未有见过像婉儿这般十全十美的美人。
尤其他见婉儿一双明睁紧盯着他瞧,一会儿秋波流转,一会几晕生双颊,桃花太天,没有她这般高贵,梅花又太冷,没有她这般多情……不由看得呆了,心中更是绮思丽念掩映万千……
二人互相张望,心中互相生出情愫,虽然时间极短,但也瞒不过神猴那老江湖的眼光,他生性怪僻,对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最为看不惯,一见二人双双发怔,眼中流露出互相钦羡神色,不由于咳一声道:"婉儿!向人家道谢过了,咱们也该走啦!"婉儿脸孔一红,但她尚未发言,"端方公子"又道:"小生已知姑娘芳名,但不知姑娘仙乡何处,与这位老人家又是怎么称呼?不知能见告否?"婉儿尚未答言,神猴却双眼一瞪,抢先喝道:"你这小子,别以为略施小惠,便想贪图什么,如再饶舌,别说我老人家翻脸不认人。"婉儿狠狠瞪了神猴一眼,道:"你这么凶干什么?人家端方公子救了我俩一命,不要说人家公子还很客气,就是对我们不客气,我们也不能恩将仇报!"说罢,又转对端方公子道:"我跟这位老前辈毫无关连,只是机缘凑巧碰在一起罢了。我姓展,家住在济南豹突山庄,公子有暇,希望到我家去玩两天……"婉儿这一报家世,端方公子也自一惊,接口道:"姑娘与摘星手慕容庄主是亲戚吧?"婉儿笑道:"那是家父!"
端方公子一楞道:"那——怎么姑娘姓展呢?……"神猴大为不耐,暴跳起来,叫道:"小娃儿!你们还有没有完!再要噶噶,我老人家可真要不客气了!……"他这样大声叱喝,婉儿颇不高兴,正想发作那端方公子却淡然一笑道:"看这位老前辈眉心现出晦气,双目混乱无神,不但负了极重的内伤而且离死亦不远,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火气?……"这几句话虽是轻描淡写,却把脾气暴躁的神猴气得炸了肺,只见他残眉倒坚,双服一瞪,喝道:"算你小子眼光厉害!但我老人家真力溃散,一样可以要你的狗命!接招!泛丹南海!"一听神猴叫"接招"!不但端方公子一怔,连婉儿也一怔,暗想:这怪老头功力已失,还怎么出招跟人家打?…..."再一看神猿叫出那招泛舟南海,半截无腿的身形仍然在地上,一动未动,不由更感奇怪,神猿却坐在地下说道:"我老人家这招泛舟南海施展时,双拳虚握,猛袭你小子左右耳根藏血重穴,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你小于若是不躲,藏血穴为人身死穴,用不到实,只要被我老人家拳风稍为扫中,立可毙命!你小子若家才出的双拳不收,只双肘向前一翻,正迎着你小子逃路,向左是心俞穴,撞上我老人家右肘尖,向右是肾门,搞上我老人家的左肘尖,不管你小子向左向右,都是死路一条!再假如你小子若是自忖能跟我老人家苦修一个甲子以上的真元罢气相抗,硬敢以"拨云见日招式硬封硬架,我老人家双拳后收,双肘外张,内含吸宇诀,你小子双臂落空,身形前趋,我老人家双拳再向外一放,正好是泛舟划浆之势,双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你前胸要害,你小子想想看,你能有几条狗命,不死在我老人家这一招"泛舟南海之下?"婉儿与端方公子这才算是明白,原来这怪老人是用口述向端方公子攻出了这一绝招。
虽然怪人——神猴内功真力已失,只是坐在地下口述,并未当真上前动手,但是婉儿与端方公子也暗暗心惊,因为怪老人口述的这一大杀招"泛舟南海",还真是使人架无可架,躲无可躲。
尤其端方公子听得冷汗直流,自己索以为武功不错,但真要遇到怪老人这一招,自己还真是只有死路一条。
恍惚中,真像是有一敌人奋起双拳向自己迎面扑来,来势既猛,招中更套招,欲躲不能,欲架无力……突然出了一头冷汗,心中悚然而惊,惶恐言道:一招,小生便万无幸理……"婉儿却突然灵机一动,插嘴叫道:"并不是没有办法躲,只要向上一跃就可以躲过,而且还可以用……"神猴笑道:"不用而且了,你问问他向上一跃,能否躲过费老人家这招泛舟南海?"端方公子诚恳摇头,答道:"向上跃,向下躺,都不能躲过!老前辈这一招,堪称一绝!小生幸得不死,深感手下留情,告辞了!"说罢,一抱拳哩地一声,飞身掠过小溪,只两三个起落,已隐没于乱山丛中!……
婉儿怔怔地望着端方公子走得没了踪影,这才瞒起小嘴,转头对神猴道:老前辈,你真是了不起,只用一张嘴,就把鼎鼎大名的端方公子打跑了!……"神猴颇为自得地道:"婉儿,你不用不信,你只要把我老人家口述的武功,便可以睥睨天下了!""哼!"婉儿小嘴一撇,满脸不屑地道:"能练到十成,像你一样,还不是打不过一个骑驴的糟老头!"就这一句话只把神猴气得哇哇怪叫道:"女娃儿,你不用激我老人家!我老人家直到现在跟那骑驴老鬼亦是个不胜不败之局!而且,而且,我老人家跟那骑驴老鬼还要再比斗下去,我老人家有把握可以赢他!一.。.""算了吧!"婉儿仍是满脸不屑之色道:"我若是不跟你学艺呢?再者说,我若是跟你学了武功,不跟我那展哥哥比试呢?你怎么赢又怎么胜?"神猴一呆,满脸失望地道:"你不会说了不算话吧?答应了我老人家,又临时反悔!"婉儿噗哧一笑道:"你别自说自话了,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从始至终,只是你一个人在唱独脚戏……"神猴脸色大变,急道:"这么说,你是不跟我老人家学武功?""当然我是不会学了!"
婉儿斩钢截铁答道:"就算你跟骑驴糟老头不分胜败,打了个平手,把你们二人合而为一,也不能说是睥睨天下,更谈不到天下无敌。霹雷剑展云天展大侠,那才是古今第一高手,因为人家没吃败仗,而且,还胜过你——剑……"神猴突然大叫一声:"气死我也!"口喷鲜血,仰身后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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