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江南。
吴小明挑着担子,走过靑石板铺成的窄窄村街,走过村前绿绿草坪,走过孤形小桥,然后走向通往老庙的小路。快到老庙时,他用手里的棍子敲击几下水桶,‘噹’‘噹’的响声编织成单调古朴旷远的声音,久久地回荡在在山谷里。老庙的窗口就有人探出了脑袋。紧接着吴小明挑着担子颤悠颤悠地过来了。
吴小明的担子里,一头是饭和菜,另一头是水,准确地说是给村里的与共产党有联系的嫌疑分子们吃的饭和喝的水。吴小明是村保长吴大明的儿子。
清和村是个大村,将近200户人家,一条弯弯的青石板铺成的窄窄的小街,街的两旁是人家。一律的土坯矮房子,或用土坯墙,或用高梁杆糊些泥巴,或用短柴棍糊泥巴,围成了大大小小的院子。走在街上,不时有桃树杏树从墙头伸出来,正是春季,粉色的桃花,雪白的梨花,一团团的。
因连年战争,村民们都提高了警惕,几乎是家家都养了狗,一律用绳子套在狗们的脖子上,另一端拴在家门柱上。狗们也很懂事,竖着耳朵蹲在那里,一有风吹草动,就汪汪地叫起来。人们一听见狗叫就会出来看动静,不对劲就准备逃跑。
村里与共产党有联系的人们被保长集中看起来了,把他们集中关在村外的老庙里,老庙高墙深院,外面有乡丁把守,插翅难逃。
吴小明走到老庙下,把扁担转个方向,一弯腰,水桶就稳稳落地了。紧接着从窗户里露出了各色各样的面孔:老的、嫩的、胖的、瘦的….他们一律把碗放吊筐里用绳放下来,吊筐落地后吴小明从筐里取出碗,用勺子把饭菜舀到碗里,吊筐缓缓提上去;吊筐再放下来,筐里面放一罐子水,然后吊筐又缓缓地提上去了。于是,那些噼噼啪啪打开的窗户又噼噼啪啪地关上了。
吴小明把桶挪至最东头的高墙下,上面的窗户也打开了,露出了一张桃面似的浮着可人的笑容女人嫩脸庞。吊筐缓缓地下来了,吊筐落地后吴小明从筐里取出碗,用勺子把饭菜舀到碗里,吊筐缓缓提上去了,吴小明仰着脸很专注地看着缓缓上升的筐子,细碎的阳光罩着吴小明帅气的脸庞,吴小明能感到姑娘的手在微微发颤。
姑娘叫王娟,舅舅参加了八路军,舅舅也就是亲戚,不属于‘分子’里的数。但是,还有人反映她经常出村,形迹可疑,就把她也关起来了。
王娟可不怕,因为她有后台,她的恋人就是吴小明,村保长吴大明的儿子。这事全村人都知道,大概就瞒着吴小明的爹—保长吴大明。
吊筐又下来了,吴小明往里放一些一般人吃不到的好东西,有时是几个鸡蛋,有时是一个馍,这些是小明娘给他吃的,小明舍不得吃,就留给了王娟。有时是吴小明自己用弹弓打的野味,烧熟了,留给王娟的。住进老庙这几个月,别人都是又黑又瘦,只有王娟反而养得白白胖胖的。
一个夏日的傍晚,最后王娟放下的吊筐里有一个粉莲纸包,吴小明心跳着拿了就走,找一个无人的地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桃红布鞋垫,绣着鸳鸯戏水的,翩翩如生。还有一方白手帕,上面绣着一团团粉色的桃花。看着看着吴小明脸红了,他知道王娟是在向自己表达心意。
当晚,当银色的月光铺满院子的时候,吴小明的爹—保长吴大明正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半闭着眼睛抽长杆旱烟袋。吴小明拿着一把弯刀跪在了爹的跟面。告诉爹,他已经和本村王铁的女儿王娟私定终身,爹如果不同意,他就用弯刀割断脖子死在爹的面前。吴大明气得虎目圆睁,操起一根棍子就要打断吴小明的腿,吴小明并不躲,梗着脖子让爹打……
正在这时,小明的娘出来了,用身子护着小明说,娟,她舅是共产党与她有什么关系?娟姑娘,那一样在村里不是数一数二的,论长相,论文化,论能力,我也应了,你要是不同意就打死我们娘俩吧。
吴大明把手里的棍子扔在了地上,长叹一口气。从此清和村反共的调子低了很多,清和村的‘嫌疑分子’们因了吴小明和王娟的婚事,也占了不少光。
日子像流水一样流逝着,几十年后的一个傍晚,一个白发老者,这老者看样子少说也八十了,不过身板还硬实,正对一个抱着小丫的年轻后生说:当初要不是你爹和你娘好上了,我们这些人早被你爷爷整死了。年轻后生就回来问他爷爷吴大明,吴大明捋捋寸长的白胡子说:哈哈!当年要不是我让你爹给老庙里送饭,你爹和你娘能好上?年轻后生说:爷爷,这么说来我爹和我娘的好事,是爷爷你促成的?吴大明捋着胡子笑着说:那是当然的。就是你姥爷和那帮分子们,也是我把他们关到老庙里保护起来的。要不,他们能活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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